桃露露被姜瑜吩咐后,将糕点食盒兢兢业业地送达别云居。
她刚抱着食盒跳下祥云,没想到别云居的小仙童已经在门外候着她了。
小仙童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,一身雪绡白衣纤尘不染,墨发用一根鹤羽松松束着。他脖颈修长,姿态优雅。
正是白鹤化身的何棋棋,也是桃露露曾经的同窗。
“怎么是你?!”何棋棋见到桃露露,如临大敌,蹙起了秀气的眉毛。
“怎么不能是我?”桃露露叉腰
“我是奉我主人之命,来给仙君送东西的!”
两个小仙童大眼瞪小眼,空气中仿佛响起噼里啪啦的火花声。
当年在仙童学堂时,一个是最受宠爱的桃花精,一个是鹤族最出色的子弟。
从课业到才艺,争了整整三年也没分出个高下。
“仙君命我在此等侯。”
何棋棋扬起下巴,伸出手。
“东西给我就好。”
“这是我主人亲手准备的,我要亲自交给仙君!”
桃露露把食盒护得紧紧的。
“仙君在忙,你不便去打扰。”
“时间我等得起。”
最后还是何棋棋败下阵来,不情不愿地带路:“仙君在书房。”
桃露露恭躬敬敬地呈上食盒和信,完成任务后正要告辞,何棋棋却突然开口:
“你这身衣裳,新制的?”
“是又怎样?”
“正巧,近日我新得了一匹云光锦。”何棋棋拿出一段流光溢彩的布料。
“比比?”
“比就比!”
两个小冤家当即在院中摆开阵势。
穿针引线,裁剪缝制,忙得不亦乐乎。
“哼,我主人做的蜜露团子好吃得不得了!”
桃露露一边飞针走线,一边忍不住眩耀。
何棋棋头也不抬,手法优雅而迅速:“哼,区区团子……仙君才不会吃你们这些凡物!”
“略略略,他还吃过我主人做的糖呢!”
“什么?仙君书桌旁那盒糖,是你主人做的?!”
何棋棋嘴角的笑容僵住。
他从这一刻就打定主意了,绝对不要告诉桃露露,他很喜欢吃那个云雾瓜味的糖。
不然她岂不是尾巴都要得意地翘上天去?
“那可不,我主人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,左擒苍,右牵黄……”
“停停停!”何棋棋伸出手掌,试图制止桃露露。
他可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,他主动转移话题:
“这次擂台赛,你们散修派准备得如何了?”
“当然准备好了!”
桃露露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,小脸上满是骄傲。
“凌宵师兄肯定要上的,他可是我们散修派的门面!”
“凌宵师兄确实厉害。”何棋棋难得表示赞同,随即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光靠他一人可不够。剑修派这次由陆昀领队,丹修派则是窦铭,他们实力都不弱。”
“我们还有孟梦师姐呢!”桃露露不服气。
“她的医术和银针可厉害了!而且……”她神秘地压低声音,“我觉得我主人也有可能上场!”
“你主人?”何棋棋手上动作一顿,有些意外,“她不是食修吗?如何上场打擂台?”
呃!
她好象真没想过主人要怎么打擂台啊?
总不能真给别人现炒一锅菜吧?
桃露露支支吾吾,说不出个所以然,最后涨红着脸说:
“我现在告诉你,岂不是把主人的秘密绝技泄露了?我可不能告诉你。”
何棋棋若有所思:“若真如此,这次擂台赛倒是有趣了。”
他瞥了一眼桃露露快要成型的衣裳,手下施法的速度陡然加快。
“不过,现在这手工比试,我可不会输给你。”
两人你追我赶,等到桃露露终于回过神来时,已经是中午。
她看着手中刚刚绣着桃枝的衣裙,又看看何棋棋面前那个鹤纹缭绕的外袍。
两件衣服同样精美,一时竟难分伯仲。
“这么多年了,还是分不出胜负。”
这时桃露露“哎呀”一声,突然发应过来:“完了完了!午市要开始了!”
她匆匆将衣服收起来,也顾不上告别,驾起祥云就往外冲。
结果在别云居门口竟差点撞上高垣。
“你这小仙童,”高垣扶住跌跌撞撞的小仙童,“这么着急去哪?”
“三、三长老!”桃露露慌忙行礼,“抱歉!我有急事!”
高垣还不知道桃露露就是姜瑜的小仙童,没有太在意这个小插曲。
书房内,越珩正襟危坐,面前摊着一卷古籍。
然而刚进来的高垣,目光就被书案一角的食盒吸引了——
三碟霞光茶糕,三碟蜜露团子,排列得一丝不苟,象是列队的士兵。
“好你个越珩!”高垣胡子又一翘一翘的。
他在汀上小筑没吃到的霞光茶糕,这里却有三块?
他也没在坊市见到越珩啊?
那么大一只仙君他能看不见?
这不合理啊?
“你是不是背着老夫去偷吃了?”
越珩抬眸,神色淡然:“三长老若是喜欢,尝一块便是。”
“谁、谁喜欢了!”
高垣老脸一红,随即想起正事,轻咳一声。
“那姜丫头在坊市开铺子的事,你可知道?”
越珩从案几上取出一封信推过去。
高垣展开一看,正是姜瑜呈报开设“汀上小筑”的书信,字迹娟秀,言辞恳切。
“姜丫头的膳食我吃了,老夫不得不承认,确实有可取之处。”
“这次擂台赛,散修派怕是要有大动静了。”
越珩指尖轻叩桌面:“为何?”
“凌宵那小子卡了许久的瓶颈,因一碗灵粥突破。”
“我那缺心眼徒儿陆昀,从《庖丁图解》中悟出刀意。”
“还有孟家那丫头,据说医术又有精进了……”
高垣眼中精光闪铄。
“这些,都与那姜丫头脱不开关系。”
越珩听完,只是捻起一块霞光茶糕,抿了一口才说:
“我知道。”
高垣:……
原来他都知道啊?
早说啊!
他还费那劲儿说那么大一串话干嘛?
高垣也捻起一块霞光茶糕,狠狠地咬了一口。
他眼前一亮又一亮。
这浓郁的茶香、绵滑的口感、不腻的味道。
简直是他的人生甜点之一!
他嫉妒瞅了一眼越珩,这小子福气真好。
啥也没做,就有人白送糕点上门。
他嚼完一块,正准备继续吃下一块时——
咦?
刚刚那么大一个食盒呢?
怎么不见了?
“越珩你家里进贼了?”高垣怀疑地看向越珩。
越珩却直勾勾地望着他:
“对,刚来的。”
好了,这下高垣非常笃定食盒就是越珩收起来了。
还要倒打一耙说他是贼。
不就是刚刚吃了他一块茶糕吗?
小气鬼!
“既然你已知晓,那你可知这姜瑜是什么来头?”高垣接着问。
“知道。”
“什么来头?”
“是散修派……弟子。”
高垣:……
他发誓,这段时间内再也不要和越珩说话了。
高垣想起还有铸剑的事,连忙走了。
“贼”走了,越珩这才露出点笑容,看着桌上的比翼鸟玉佩,自顾自地说了句:
“是散修派关门弟子。”
他侧过身,只见窗外,一朵桂花正翩然落在食盒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