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是前有绝景啊!”
李扶疏站在山涯边,纵目望去,眼中充满兴奋。
正所谓“须臾豁见天然穴,高下山川甚蟠结”。
又所谓“远上寒山石径斜,白云生处有人家”。
碧云峰的洞府,基本都设立在极高的峰峦间,层峦叠嶂,犬牙差互,在如此险峻之中安身,真是令人心潮澎湃、慷慨激昂。
远望去,在山林缝隙间,隐约可以看见论道堂的踪迹,山风掠过,林梢浮动,那踪迹又倾刻消失。
李扶疏忍不住高举双手,放声大喊道:
“赞美太阳!”
随即,他放下双手,转身回望。
山涯零散地生长着青竹与树木,最里端的石壁上裂出一个幽深的洞穴,洞穴顶部挂着的牌匾,赫然写着“乙字一十四”的字样。
李扶疏沉默了片刻,重新看向崇山峻岭。
“太壮观了……这风景。”
他情不自禁挥拳呐喊:“大丈夫当如是啊!”
喊声在山间回荡,惊起一从飞鸟。
李扶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终于平复下心情,转回身,看向自己的洞府。
依旧是平平无奇的幽深洞穴。
非常原生态。
“什么啊……”他认命般叹了口气,坐在一旁的树墩上,揉着脑袋喃喃道:“搞半天还要自己拼……”
是的,原来仙宗的洞府只是按照选址标注了编号,实际上都还未进行建设,而这建设的环节,在浊月口中,也是弟子们修道的一种方式。
没想到转生之后,连土木兄弟的活都要干……
李扶疏望着洞穴陷入了沉思。
除了开辟洞穴以外,也可以在洞穴外建造木屋,听说大部分弟子都是这样选择的,毕竟洞穴幽深,怎么看都不适合居住,而要真正开辟洞穴,难度也非常大。
也是因为他们不懂考古,要不然发现祖先都是住在洞里,也不会这么抗拒了。
李扶疏倒是不怎么抗拒,相反还有点跃跃欲试。
要知道,研究自然科学就少不了探洞,洞穴生态可是非常神秘的,甚至有许多尚未发现的物种。
这也算他的老本行了。
其实在他心中,修仙本就是漫游于天地万物之间,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,挟飞仙以遨游,抱明月而长终。探索世间,本就是一件极其浪漫之事。
李扶疏拍拍手,站起身来。
目前最重要的事情,便是如何在这山峰之上查找足够多的建材并建设房屋,仅靠山涯上这些树木,不仅搭不成象样的房屋,还会让周围景色变得光秃秃的,反而不美。
他沉思着,忽然发现地面有所异动,上前看去,竟缓缓隆起了一座小土包,随后啪的一声,一截榕根破土而出,朝他挥了挥。
“娘娘?”李扶疏惊讶地叫道。
“你果然平安回来了,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。”
榕母娘娘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欣慰,她将榕根横成地表的脉络,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,随即说道:“扶疏?倒是一个好名字,看来你和人类相处得十分和谐,此后你在仙宗修行,终于不必担忧被人类随意采伐了。”
李扶疏蹲下身,轻抚了一下榕根,笑道:
“还是多亏娘娘照顾,这两年我深居城中,不便出外,以是没有能够及时联系,让娘娘担心了。”
榕母娘娘笑道:“两年不过是弹指一挥,何必抱歉?不过说来,你名扶疏,想必荔仙城传闻的扶疏先生便是你了吧?当真是好大的名气,连我都有所耳闻。”
李扶疏尴尬地挠了挠头,说道:“只是随手种了种荔枝,没想到被人以讹传讹,传闻一个比一个离谱……让娘娘见笑了。”
“有何见笑?能繁育出如此优良的荔枝,当真才高八斗,山野中不乏荔枝树精,我将城中的荔枝取来送了它们,它们皆是大为震撼呢。”
榕母娘娘轻笑道:“你只是随手一种,却是启发了诸多精怪的道途,这连我都做不到的事,你却轻而易举,你说说,我为何要见笑?”
李扶疏讶异地睁大了眼,他倒是没想到这茬。
确实,植物在自然中的进化是极其缓慢的,即使是草木精怪,也无法跳脱出这个桎梏,当初若非是他长久锻炼根部,恐怕以那天生的浅薄根系,早就被山洪冲走了。
不过,这么说来,对植物的培育竟然能为草木精怪引领道途,看来他还真能为这个世界带来很多变化。
他沉吟片刻,笑道:“不过是一时侥幸罢了。”
“你总是这般谦逊。”
榕母娘娘却已经很了解他了,只是笑道:“也罢,日后你再有什么奇思妙想,尽管搬出来便是了……对了,我方才来时,见你愁眉苦脸、唉声叹气,是遇上了什么难处?”
李扶疏尴尬道:“这都被娘娘听见了……我是想着要在此建设洞府房屋麻烦,在思索如何方便,不然之后怕是只能幕天席地、餐风露宿了。”
榕母娘娘说道:“若是缺木料,我倒可以照拂一二,至于建设洞府,则非我强项,不若去试问一下飞鸟坊市?它们什么都卖,或许也能帮你雕琢洞府呢。”
李扶疏想了想,说道:“也行,正好与飞鸟们沟通一下我的新住址,以后若有须求,也方便求购,并且这两年深居城中,不知外界境况,趁此机会问问,也是有备无患。”
“你省得便好。”榕母娘娘微笑道,随后沉默片刻,尤豫地叹了口气:“只是我倒有一事想要拜托你。”
李扶疏有些惊讶,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说。
榕母娘娘说道:“先前我那位后辈,在化形后也进了西樵仙宗,只是后来鲜少交流,最后他似乎走入歧道,消匿在了山间。徜若你方便,帮我留心一下他的事迹,他名叫阿蕊,是一株天仙藤。”
李扶疏当即应下,榕母娘娘再与他寒喧片刻,便撤离了意识。
离开之前,她记下了李扶疏的神魂气息,之后若是李扶疏出外行动,于山中遇见她的榕根,只消打一道灵气便可将她唤醒求助,无论是树行挪移还是寄放物资,都十分方便。
难得正常化形的后辈,真是令她万分上心。
“感觉象什么土地庙一般……”
李扶疏感慨道:“日后若是发迹了,便为娘娘建许多土地庙吧,她护佑西樵,本也是功德无量。”
他左右徘徊了一会儿,在初步构思了一下洞府的设计后,便打算下山去查找飞鸟坊市,并顺道去领取月例以及合手的工具。
然而,正当他小心踏上险道准备离开时,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“扶疏,你说那被压在五指山下的齐天大圣,若是等不到唐僧便死了,该怎么办?”
李扶疏微微一怔,转头看去。
树梢上盈盈立着一位俊美女子,她卷曲的长发在腰际轻轻飘摇,身上的窄袖道服不似大氅那般狂野,却依旧洒脱利落,只是她眼神复杂沉重,似乎瞳中倒映的人影,此刻重若千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