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将离开后,郭笑云上前道。
“观主,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林凤九微微点头,“先前我闭关修炼,观想突破后,冥冥中突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恶念。”
郭笑云神情严肃。
“以观主现在的修为,能让您感觉到威胁的肯定是法坛境修士。”
“我也是如此想,所以才提前做准备。”
“观主放心,郭笑云定然严厉督促众道兵修炼。”
“这里就交给你了。若是灵水不够,再来找我要。”
林凤九点了点头,郭笑云做事妥帖,他一向是放心的。
至于上品玄阴灵水,虽然珍贵,但没了还可以再找。
命如果没了,则万事皆休。
交代完毕后,林凤九信步出了道兵大殿。
看着广阔了四五倍的葫芦道场,心中也仿佛少了几许压抑。
脑中念头也运转的快了不少。
回忆着突破时袭来的那股汹涌的恶念,心中暗暗思索。
想要杀他,首先就要找到他。
找到他的途径无非两条。
其一,直接找到他的下落。
第二,推算出他的下落。
第二条可以不用考虑。
天机术数难度太高,远非一般人能掌握。
而且就算掌握了,也没办法推算到有先天灵根镇压气运的自己。
若非如此,玄阴教也不会三年都没找上门了。
所以,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找到他的下落。
途径也有两条。
直接找上门,再就是引蛇出洞。
直接找上门的概率也不高,毕竟自己在安阳府修行界行走,用的是上辈子的道号—
眉”。
虽然中间也曾用本名,对付少阴真人和赤发鬼王,但都是一战即走。
未曾显露行迹。
当然,他们大概率能推算到自己在安阳府。
但安阳府太大了,人口数千万,地域五千里,如果算上深山绝壑里的妖修,情势复杂。就算是大海捞针,也没什么效果。
这一点,少阴真人伍洪已经花了几个月时间,用实践证明了。
其他人并不比伍洪高明多少。
重新来一遍,大概率结果也是一样。
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引蛇出洞”。
怎么引?
当然是用自己的朋友。
在安阳府这边,多年来深居简出,除了卖灵符逛庙会,很少结交什么朋友。
仅有的几个,石崇已经死了。
剩下的就是酒老头和杨老道。
尤其是酒老头,他画的那些灵符落在熟悉他灵符的人,比如青州那些得过他灵符的修士眼里,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虽然这里距离青州相隔数万里,但也不得不防。
再就是自己在青州的那些曾经一起历经劫难的朋友。
铁剑道人、静海道姑、飞云剑”柳石公,欧阳剑、周铁山、王有道等等。
另外,还有最后一个办法能给他带来威胁。
诅咒之术。
但施展诅咒之术需要媒介,生辰八字或者本命之物,比如头发指甲等等。
也就是说,在跨越百里、千里的情况下,指向性越明确的媒介,诅咒的威力越强。
仅仅是名字或者一点法力。
施展诅咒成功的概率太低。
除非对方诅咒之术太高明,修为也远远超过他。
但显然概率太低。
所以,林凤九分析一番后,还是更倾向于引蛇出洞”。
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昨天看到的那辆彪兽拉的车架。
上面是阳信府太常寺司主许奎。
想到这里,他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。
略作思索,伸手一招,冲动打开,一柄半尺长的玉简从中飞了出来。
玉剑莲花形吞口下方阴刻着两个娟秀的小字。
云华。
三年多前,他跟云华仙子在郭家镇客栈中分别,云华仙子便将这把玉剑给了他。
说可以用这把剑联系对方。
如今到时候了。
一步出了葫芦道场后,将法力输入玉剑,按照云华仙子当年的交代,默念咒法,将手一扬。
唰!
玉剑爆发出一道强盛到极致的灵光。
风驰电掣,眨眼间消失在眼前。
看着它消失的方向,林凤九叹了口气。
其实以他现在的实力,完全能庇护几位老友。
但无奈他们都不是一个人。
比如铁剑道人的铁剑门,只是正式弟子就有百人,算上练武的外门弟子,更是有四五百人。
静海道姑旗下的碧筠庵倒是人少,但也有三四十位。
“飞云剑”柳石公也差不多。
这么多人,就算他答应对方可以住进自己的葫芦道场,人家也未必舍得打拼数百年的祖宗基业。
所以,只能寄希望于云华仙子。
而他是最不喜欢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的人。
叹了口气。
收了葫芦道场,催动虚空蝶,再次回到安阳府太常寺。
敲开神符堂”。
“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?”
看着突然出现的林凤九,酒老头惊讶道。
“怎么,不欢迎?”
“我巴不得你天天来给我送法符,坐。”
灌了口酒后,酒老头伸手一招,旁边的茶杯茶盘飞了过来。
“反正你也不是外人,自己倒吧。对了,我昨天刚收了三百斤九百炼的黄铜,你要的话一起带走。”
“没想到你动作倒是很快。”
酒老头得意道:“老头子在安阳府厮混多年,方方面面的人脉岂是你能想象的。重阳呢,怎么没看到他?”
“没带他一起过来。”
“你这家伙还真有些运气,重阳年纪轻轻就突破灵台境,资质肯定极佳,也就是那些大宗门中才能见到几个仙道种子,如今被你收来当衣钵传人,真是赚大了。
唉,我老头子怎么就没有你这种运气。”
“重阳若是知道你这么夸他,肯定很高兴。”
“哈哈,我老头子一向心直口快。”
“刚才过来的时候,杨道友的天工堂”关着,他又炼器了?”
“没有,这老儿受人之邀,给人助拳去了。左右不是什么大事,对方也算不上什么厉害人物,过几天就回来了。怎么,你找他有事?”
“没事,就是问问。”
聊了几句后,酒老头察言观色。
“看你的样子好象有心事?”
“酒道友法眼无讹。过几日,若是有人向你问起我的来历,尽管直言就好。”
酒老头眉头一皱。
“你不会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吧?”
林凤九站起身,朝酒老头打了个嵇首。
“一直没告诉道友,一眉”乃我道号,贫道本名林凤九!”
“林凤九?这名字很熟啊。”酒老头一呆,“你是林凤九?那个少阴真人”伍洪追杀的林凤九?”
“是我。”
看着震惊莫名的酒老头,林凤九知道会是这种结果。
“你真的是林凤九?”
林凤九点头后,“道友保重,切记我先前所言,林凤九还有要事,先告辞了。”
他还要赶赴青州,不能久留。
话落,身化遁光倾刻间消失不见。
看着空空如也的椅子,酒老头许久回不过神。
“奶奶的,早就知道一眉这小子非同凡俗,未曾想如此我草。林凤九,嘿嘿,了不得,真是了不得。
老头子时来运转,攀上高枝了。
也不知道一眉这厮是哪派的嫡传?”
他并没把伍洪放在心上。
自己只认识卖灵符的一眉,可不认识什么林凤九。
实在不行,大不了跑路。
法坛境境自己打不过,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自己跑路还是没问题。
一处风景如画,灵气充溢,几乎是葫芦道场几十倍的山谷中。
已经结束司命府三年轮值的云华仙子,在一处高大的,散发着赤红色灵光,一看便知非同凡俗的梧桐树下盘膝打坐。
淡红色的灵光打在她身上,将白色的宫装染成了赤色。
完美无瑕的恬静俏脸仙气盎然,可远观不可亵玩。
梧桐树上一只公鸡大小,浑身长满青色羽毛,尾翎一青一红极为华丽的大鸟静静趴——
卧。
许久后,云华仙子缓缓睁开双目,背后骤然显出一轮圆月的幻象。
这是对太阴之道有极深领悟才会出现的景象。
青色大鸟灵光一闪,化作一个身高四尺,扎着垂丫髻,小脸紧绷的俏丽丫头。
“小姐。”
云华仙子微笑道:“小青,辛苦你给我护法。”
“小姐总是这么客气。”
说着,圆圆的苹果脸上露出尤豫。
“有什么话就说吧,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好尤豫的。”
青鸟扭捏问道:“小姐,白虬什么时候回来?”
云华仙子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。
“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掐个没完。这会分开了,反而又念着对方,让我怎么说你们好。”
摇了摇头。
“估计还要一段时间,毕竟白虬是化形重修,短时间内肯定回不来。”
“这臭丫头真是疯了,好好的天妖道”不修,非要走妖仙之道”,难道她还真打算嫁给李道一那个蠢蛋?”
“唉,你也了解小白,她决定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不过妖仙之道”也是正道嫡传,我师父也充诺等她脱胎化形后,便收她入门做我的师妹。
只要好好修持,未来同样能成就仙果。”
青鸟点了点头,“能做小姐的师妹,肯定是大机缘。不过那四脚蛇怎么想的,李道一有什么好的?
自大又愚蠢,说出话来气死个人。
林凤九比他强百倍。”
“林道友确实非同凡俗,若非几次调查都始终如一,否则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是散修“”
说话间,一道速度惊人的剑光,风驰电掣般飞来。
感应到其中气息,云华仙子伸手一指。
剑光瞬间缩减,渐渐变成一枚玉剑落入掌心。
默察片刻后,云华仙子笑道。
“林道友还真是不经念叨。”
“是林凤九的飞剑传书?”小青好奇道。
“恩。
“”
“上面写了什么?”
“他算到阳信府太常寺司主许奎会对铁剑道人等人出手,逼迫他现身。希望我信守诺言,出面阻止许奎,保护铁剑道人等人。”
“我们早就警告过许奎,他敢冒着得罪明月宫和裴家的风险去对付铁剑道人和林凤九?”青鸟道。
云华仙子神色微沉。
“在阳信府的时候我偶然了解到一件事,百五十年前担任青州县太常寺主事的人正是许奎。”
“百五十年前?”青鸟思索片刻后恍然明白,“小姐,您的意思是死人沟是许奎的手笔?”
“不,他还没那么大的本事。我的意思是说,许奎应该跟玄阴教的丁老怪有关系。
丁老怪在青州县死人沟布下那么大的局。
许奎作为当时青州县太常寺主事,他会一点不知情?”
“小姐,丁老怪百五十年前就是三重法坛修士了,他想瞒天过海的话,才灵台境的许奎肯定看不透。”
“当初我也这么想过,但后来调查得知,青州瘟疫过后的二十年里,一直是许奎在推动,把所有青州县死亡之人的尸体丢入死人沟。
二十年结束后,他就高升到了阳信府,而后在不到五十年的时间里,成功突破到了法坛境界,担任阳信府太常寺司主。
这一系列的事情,我不相信全都是巧合。”
“既然小姐怀疑,何不把那许奎拿下审问一番?”
“许奎到底是法坛境修士,是太常寺中间力量,即便是我,如果没有直接证据,也没办法让太常寺去处置一个看起来兢兢业业多年的法坛修士。”
“那怎么办,总不能放任这个家伙肆虐吧?”青鸟道。
“这次的事或许是个机会。”
“小姐,真人不是让你在太阴福地闭关参悟太阴大道,为突破法坛境做准备,不让你离开吗?”
“师父的交代当然不能违背,但答应林道友的事也不能反悔。这样吧,你把花婆婆找来。”
“好。”